12. 八拍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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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招杀鸡儆猴用得妙啊，那帮软蛋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了。

正好不需她动手，耳根便清净了。

江寄雪在暗角俯首偷笑，对血腥暴力早已司空见惯，她内心毫无波澜，眼前对她来说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场面，远不如她六岁那年某个季雪不在家的夜晚——

半夜江寄雪被一声刺耳的狗吠吵醒，紧接着耳朵传来连续的“咔嚓”声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摩擦。

她搂紧怀里的白色洋娃娃下床，这是季雪因她考班级第一给她的奖励，她睡觉时总是把它抱在怀里，仿佛妈妈拥她入眠，陪她度过漫长可怖的黑夜。

她循声缓步走下旋梯，害怕打扰到江朗休息，她放轻脚步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
那声音突变成剧烈的砍击声，完全掩盖了江寄雪的脚步声。

站到客厅的那一刻，最爱的洋娃娃瞬间脱手落地，她双手捂住嘴巴。

白纹大理石灶台上无数血斑滚动，聚拢连结成股滑落。

昏暗灯光下，江朗手中的菜刀在石桌上迅猛起伏，喀嚓骨裂声随之起落，血腥味充斥满屋。

夜风吼叫，窗帘翘脚，暗红毛絮扑面飞来。

利刃切割的仿佛不是案板上的骨肉，而是江寄雪的三感六识，以及那颗纯粹无瑕的幼小心灵。

江朗溅漫鲜血的脸骤然抬起，狰红的双目锁上瘫倒在地的江寄雪，瞬间将她的惊恐引爆，眼前的一切从清晰变得模糊，再逐渐分明。

“小雪怎么还不睡啊？”江朗露出慈父微笑，血珠沿着咧开的缝隙滑进嘴中，他伸舌舔舐，扭曲的红唇彰显着满足，刺目无比，“正好过来帮爸爸做狗骨汤。”声音被血色摩擦得沙哑。

狗骨汤？爸爸他在……

刀刃落下紧卡骨缝，他打开水龙头冲洗，揉搓每块指间缝隙，刮净每个指盖，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
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像是掐上了江寄雪的脖颈，她深感窒息，呜咽惊呼堵在喉咙，无法开口。

“今天妈妈又和爸爸吵架了呢……”江朗抽纸擦拭双手，不断温柔对她说道，“爸爸要给妈妈煲她最爱的汤，这样妈妈才会和爸爸和好。”

这个声音也曾为她讲过睡前故事，温和而柔情，描绘出一个又一个梦幻幸福的公主国度。

一个血肉模糊的圆状物滚落到地上，铿然作响。

江朗低头一瞥，向她摆手，“小雪是乖孩子，一定想要爸爸妈妈幸福和睦吧，快点过来捡起米其林的头。”随即他走向展示柜，翘指从中抽出一张黑红圆片，轻放上唱片机，如同优雅的神明亲吻臣服在地的众生。

《魔鬼小提琴》这首曲子成为江寄雪多年来挥之不去的阴翳，甚至于她听到提琴拉响都会应激性捂耳颤抖。

而后他双臂挥舞走回灶前，卡着音乐节奏，将切得整齐的方骨一块块扔进冒泡的锅中。

米其林？！

那个骨断肉离血肉模糊躺在冰冷石桌上的，是她最爱的卷毛狗狗？

那是从她出生就一直陪伴着她的家人啊，它不是爸爸妈妈疼爱的孩子吗？

江寄雪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，锥心痛苦刺破恐惧抵达全身经脉，眼泪顷刻涌出不受控制。

“小雪过来啊！”声音慢条斯理，邪雅魅惑。

“你跑什么，快过来帮爸爸哄妈妈。”

“给我回来！”

她坠身黑暗，无数血手拉扯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
江朗的声音回环缠绕，如同魔咒一般，催生她的恐惧，击溃她的神精。

这是做梦，快点醒来！

快清醒！

再用力一点，就快了！

渗血红痕在白皙嫩臂上叫嚣，她多么希望这只是如同以往夜晚所做的一场噩梦。

只有依靠酒精麻痹精神，吐圈香烟虚幻才能将这些刺痛的过往暂封于混沌销魂的生活，她醉生梦死，不愿清醒。

酷暑寒冬，人间疾苦，相逢陪伴就是最美四月天的救赎。

满是疮痍的心得到温柔缝补，想到江老头和李大娘，那双粗糙皮实的手便会抚停她的胆颤心惊。

江寄雪现在只觉得当时的江朗无能可笑。

第二天早上季雪刚回家便喝上了江朗悉心熬制的骨汤，而米其林在桌边活蹦乱跳，见她下楼，飞奔过来，咬拽她的裙角。

软饭男又怎么敢动女王的爱宠呢？

他也就只敢趁季雪不在时，找只相似的狗泄愤罢了……

“快来人啊！杀人了！”小厮另一旁的纨绔捂耳尖叫，声音中是藏不住的恐惧，拖着鲜血浸染的衣摆，连滚带爬地远离扶栏。

张天晟被眼前一幕吓到浑身颤抖，瘫软靠上身后同伴，身后之人个个愣站在原地，呼吸停滞，面部肉眼可见地抖动，深坠惊恐之中。

“再乱嚼舌根者，此人便是下场。”慕清衍清晰咬出每一个字，声如极寒冰锥，极具穿透力，寒气逼人。

“你你……你竟敢如此目中无人！”张天晟被搀扶勉强站稳，但舌头却无法借助外力捋直，“我这就报官抓……抓你！”

他指向慕清衍的手不住颤栗。

慕清衍挑眉轻笑，“也好，节省了大理寺逮捕你爹的时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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