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 光怪陆离的命运

裴家举家离开棉城时，已经是春暖花开时节。

那天读过裴锦的信，费晓晓把自己关进房间整整一夜，次日面色如常。裴悦然既放心，又有些许难过。

他们千里迢迢要去往京城，一路春风，道旁的小野花竞相绽放，五彩斑斓。

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摇曳，裴家父母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棉城，这一路虽然颠簸，但也享受了难得的野趣。

裴悦然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了。

途径云城的时候，傅甲快马带了一名大夫过来，但诊脉的结果令所有人都沉默不语。

裴老太太默默拭泪，裴源直许久后对裴悦然道：“你自己定吧。”

裴悦然神情麻木，嘴唇几番翕动，但又说不出口。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，无助地看向费晓晓。费晓晓也道：“悦然，此事只能你自己做主。”

听罢，裴悦然潸然泪下。

她不明白命运为何要跟她开这种玩笑，分明已经与丁家断得一干二净，而且要以斗垮丁家为人生目标，她却又怀上了丁家的孩子。

“悦然。”费晓晓轻轻抱住她，安抚她不断发抖的身体，“你知道怀胎需要多久吗？”

裴悦然愣愣地开口：“十个月。”

费晓晓笑了笑：“那你说，女帝陛下十月怀胎诞下子嗣，这子嗣是姓东方吗？”东方乃楚国皇族的姓氏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裴悦然下意识地回应。

片刻后，她豁然开朗，眸子里也终于恢复了些神采。裴悦然看向父母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：“这是我们裴家的孩子。”

裴老太太不敢做主，看向裴源直。

裴源直的心绪翻腾，他的儿子被丁家害死，女儿被丁家谋算了前程，行将就木之际还得背井离乡，这都是拜丁家所赐，难道还要替丁家养儿子不成？

一时间心口气海汹涌，裴源直忍不住吐出一口血。

裴悦然慌了，她扶住裴源直哭道：“我不要这孩子，爹，爹您别生气。”

裴源直却摆了摆手，叹了口气道：“说了要你做主。”就是心里再膈应，但终归还有裴家的骨血。灵溪公主所言不假，这孩子姓裴，将来也能继承裴氏的风骨。

有孕妇在，一路缓行，风尘仆仆到了京城，裴悦然已经显怀了。

虽然期间她也动过不要这孩子的心思，但每每想到这是一个小生命，她就下不定决心。她怀着身孕，在公主府的帮助下，在京城租了屋舍，将父母安顿好。

肚子里的小家伙十分乖巧，她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不适。

清早，与裴家父母一起用完早饭，裴悦然就让车夫带她到了灵溪公主府。

公主府的门楼高大，金色的琉璃瓦闪着点点光辉，显得庄严厚重。门扇上镶嵌着金色的门坏，雕花精致华丽，龙凤呈祥。

裴悦然自小是在书香门第长大，虽然骨子里安贫乐道，但到底没亲眼见过这世间顶级的奢华，一时间有些错不开眼。

公主府守卫警惕地打量着门前这个粗衣麻布的少妇，看她腹部微微隆起，心思一转：“敢问是裴家小姐吗？”

裴悦然上前几步行礼：“裴悦然来拜访公主殿下。”

守卫松了口气，点头道：“麻烦裴小姐稍候。”

不一会儿，公主府程家令出来将裴悦然迎了进去。进了公主府，才是真正的一步一景，赏心悦目。程家令邀请裴悦然去花园走走。裴悦然有些拘谨。

程家令微微一笑：“裴小姐不用多虑，这是我们家殿下吩咐的，您第一次来府里，如若时间充裕，大可以随便逛逛。”

裴悦然抬头，看着程家令。

这程家令是一位年逾三十的女子，衣着青色官服，头戴金簪，气质高贵典雅，举止稳重大方，令人不免有亲切感。

裴悦然点了点头，在程家令的陪同下走进百花盛开的公主府花园。

亭台楼阁，雕梁画栋，小桥流水，这些精巧的建筑在绿荫的掩映下愈发美丽。公主府的水景堪称一绝，清澈的溪水倒映着周围的景色和天光云影，不显豪奢庸俗，充满了诗情画意。

她们二人缓步赏景，裴悦然道：“程大人贵为公主府家令，却与我在这里消磨时间，我实在是不安。”

程家令却摇了摇头道：“裴家大义，救了我们殿下于水火之中，公主府上下十分感念。”说着，她郑重地给裴悦然鞠了一躬。

裴悦然连忙避过，叠声道：“不敢不敢。”

程家令给她介绍了几处景色，二人在凉亭处歇着用些茶点。程家令道：“鸿胪寺的陶大人在跟殿下议事，恐怕还需再等会儿。”

裴悦然连连摆手：“不急的。”她又扫了眼程家令，忍不住抚摸自己凸起的腹部。

程家令笑道：“裴小姐是奇怪为何我这般年纪了，还只身一人在公主府吗？”

“您志存高远，岂是我这种普通女子能理解的？只是……”看程家令很好说话，裴悦然忍不住道，“我确实不解。”

程家令品了口茶，悠然道：“嫁人生子这件事，我也曾经历过。只是遇人不淑，子女惨死，走投无路之际蒙殿下所救，才能在这里有自己的一方天地。”

裴悦然愣住，她没想到程家令云淡风轻的背后居然是这样的血色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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