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病娇皇子的笼中鹰（7）

关攸宁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见到祖父，但在她以关氏旁支女关佑之名入宫的那天，她见到了自己的祖父。那一刻，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，关攸宁甚至有点钦佩傅青云。她额间的朱砂举世皆知，此刻如此正大光明的让她的祖父千里从陇西而来，“自愿”献上这个“关佑”而举朝缄默，可知他肆无忌惮到了何等程度。如此可以算公开的为强占自己曾经的老师铺路，还要他们的家族背负献女之名，手段何其毒辣，谁又知是出自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之手。但若和不久前他弑父夺位，屠戮手足相比，似乎又不值得一提。

关攸宁见祖父时难得没有宫里的人跟着，按大宫女的说法是老太爷远道而来，小姐也与老太爷许久未见，该是有些空间以享天伦之乐。在明日进宫前，她都可以和祖父单独相处。

但是面对这个曾经一力支持自己的亲人，关攸宁的心情却有些复杂。寒暄过后，关攸宁思虑再三，还是开口了：“宫变之时，我本以为再见祖父已是魂归故土，生死之隔。却没想到，我关氏三百载传圣贤之书，如今却只能折节求存。”

“宁儿，我知你心中怨我此次前来，将我此举视为谄媚不义。”

老人做了多年关氏族长，须发皆白却气息沉稳：“我关氏三百载传家，若是君死臣殉，如何历经三姓帝王不倒？只看血统，不过是愚忠。”

“那效忠不仁不义之君，也是我关氏的求全之策？”

关攸宁说着猛地站起身，却突然一阵眩晕，又扶住婴宁，缓缓坐下。

“宁儿或许不知，诸皇子确实为皇长子所杀，皇长子也确实谋逆。无论你在此知道什么真相，又或者皇长子他确实有什么原因被陷害至此，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所有的弟弟，还企图放火的人，确实是他。他带兵攻入皇宫，宫中一片血腥，若不是忠勤侯及时赶到，恐怕就是太后也要被他所害。非一人诬陷于他，而是宫中上百幸存宫人皆可见证。”

老人说到这里厉声道：“你自幼受困于女子身份，我惜你才华，力排众议，希望你能撑起门楣，可不是让你做这教条愚忠之徒！若如此，我当初何必选你！我听闻你愿意以旁支身份入宫时，心中还有所欣喜，觉得自己没看错人，却没想到你竟是做如此迂腐之想。”

“我教导过大皇子，他不是这样的人！他定是受人所害！”

关攸宁想起那个谦和有礼的少年，无论如何也不信：“他还有几个月就是储君了！他何必谋反？我若就此糊涂过去，师生之义何在？”

“这还重要吗？结果是他轻易的就被人蒙蔽，他的十来个弟弟是别人抓着他的手杀的吗？”

老人重重的拍了桌子：“这样的人怎堪大任！他弑杀手足时，就已是不义！”

“当今陛下要我进宫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。我自此困于深宫，经年所学日后不过成为媚上求存的工具。”

关攸宁此时说不清流出的泪到底是系统给这具身体应有的反应，还是她真的代入其中感到了一阵悲哀：“我本以为入宫是我展翅的开始，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笼中鸟的笑话。因为帝王的喜好，我的生命便只有点缀的意义。”

老人缓缓站起身，走到了流泪的关攸宁面前，颤颤巍巍的伸出手，握住她的肩道：“宁儿！若你就这样在挫折面前屈服，将一切归罪于你女子的身份。那我一开始就错了，那只能证明你不是鹰，鹰是不畏惧任何风雨挫折的。你少年读经典，见孔子曾厄与陈、蔡之间，曾对我说过，圣人之坚韧不屈，当见之效之。如果你只能以帝师的身份、以男装的外貌在宫中生存，在朝中立足。那你就证明了他们说得对，女子不行，再好的女子也要如男子一般。”

关攸宁愣愣的看着这个语气从愤怒严厉到悲伤沉重的老人：“祖父……我……”

“不要放弃，宁儿。”

老人的伸手抹去了她面颊上的泪水：“这才刚刚开始，谁说女子不能‘致君父为尧舜，免百姓之饥寒’，不要怕宁儿，即便在笼中，鹰也永远还是鹰。”

“祖父……”关攸宁伸手抱住了身前的老人，埋首在他怀中哭了起来，多日的郁结与恐惧终于爆发：“我不想进宫……我想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
“帝王之爱是枷锁，对于你来说太沉重……”老人轻轻抚过她的发，自己这个在学术上堪称天才的孙女，二十年来一心只读圣贤书，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实在为难她了：“但是帝王之爱也是武器，宁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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