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送信，送杏？

班昭把信的内容读了一遍又一遍，似乎明白了明帝在信中要表达的意思，但总觉得理解得不够深刻。

明帝的书信让她马上想到了“楚王好细腰，宫中皆饿死”的故事。楚灵王喜欢腰身纤细的人，别说宫中的嫔妃，就连楚国的士大夫们为了细腰，大家都节食减肥，饿得头昏眼花，站都站不起来。为了腰身纤细，甚至有大臣被活活饿死！

她同时想到了齐桓公喜欢穿紫色衣服的事。因为齐桓公喜欢，整个都城的人都穿紫色的衣服。由于紫色的布料很贵，齐桓公对此十分忧虑。他思索再三，只能放弃自己的喜好，并且对身边穿紫色衣服的大臣说“稍微退后点，我十分厌恶紫色衣服的气味。”

这样从侍卫近臣开始，到都城中的人，最后全国，没多久，再没有人穿紫色衣服了。

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爱好被人猜透、被人惦记，就会酿成如此后果。要是皇帝事事都循规蹈矩，被人琢磨透了。那皇权还有什么神秘可言，皇帝还有什么威仪可言？

这样看来，明帝有时候做些出格的事儿，让臣子受点儿莫名其妙的惩戒，给他们营造一些神秘的，甚至有点儿恐怖的气氛，也是树立自己“天威”的一种办法。

要知道，就连一个小小县衙里的县令，也在极力树立起自己的威严，好让下面的人恐慌，让他们不敢背地里偷偷摸摸做事。那么，皇帝在整个帝国权利最集中的地方，想要得心应手地驾驭朝廷，没有神圣不可侵犯的“天威”，是不可想象的。

明帝的做法，其实是在法治还不健全的古代，实现“人治”的一种无奈之举。如果皇帝能够明辨是非、懂得分寸，不至于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，似乎也未尝不可。

但如果他随心所欲甚至肆无忌惮，以至于任意杀戮，那朝堂风雨飘摇、大臣噤若寒蝉、他也离暴君的恶名不远了。

明帝的这封信，蕴含着一个功绩让人景仰、行为却让人诟病的皇帝的另一面。

班昭毕竟是熟读史书的才女，她能理解明帝的做法，但却并不喜欢他这样做。

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真实喜好，表面上荒诞不经，内心里洞若观火的人，当然跟表面道貌伟岸、内里怙恶不悛的人有本质区别。

但这样的人，活得很累；而身边与他相处的人更累，又很容易受到伤害。

现在的她，毕竟本质上还是一名少女。跟别的女子的不同之处，也只在于她颇具才气而已，现在不是什么史学家，更不是什么政治家。

她欣赏的是表里如一，敢爱敢恨，坦然真诚的人。不喜欢一天到晚总戴着面具，演戏给人看的人。

所幸，明帝的灵魂足够丰富，而自己又没有在他身边。她不必看他的伪装，就能做坦然的沟通。这样的状态，是她喜欢，又能应对得了的。

于是她展开信笺，跟明帝写了回信。回信只是寥寥数语：

帝君的话语，“小村姑”不在宫中，可能感悟不全，但能领悟到您的一番苦心。我为我上次没及时回信向您道歉。希望陛下能像您说的那样“只是演戏”，而不忘“爱的初心”。

之所以是寥寥数语，并不是因为班昭不想多说，而是因为明帝的来信，触及了皇帝某些隐秘的禁区。她不方便评价，更不喜欢评价。她怕贸然说太多的话，也都是一些粗浅之辞。

那还不如只把自己目前的认知诚恳表达出来，而她，还需要再积淀几天，留待以后有机会再交流吧！

写完之后，就是邮寄。她跟杏儿交代说要去县城，当然没有说去县城做什么。

不出所料，杏儿想跟着她一起去。

因为这些天，张虎竟然从来没有来过曹家，更别提跟杏儿接触了。

而这个张虎，他在上次跟班昭搭讪的时候，不可能看不出杏儿的心思。他如果不是这几天恰好公务繁忙的话，就一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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